中年扎巴收拾好地上的法具,拉住我的手说:去我家坐坐,去我家坐坐!
我跟着中年扎巴走出Monkey Temple十分钟,就到了他的家。
家里面可堪描述的大概就只有四样东西了:一张窄小的床、一套简陋的炊具餐具、一台尼泊尔产的小收音机、几张达赖喇嘛和十一世班禅的像片。
这是中年扎巴在尼泊尔租的房子,月租是1200卢比。他冲着在门外走廊玩耍的一个小孩子吩咐了几句,没多久那个孩子就从门外端进来一杯热奶茶,放在了我的面前。中年扎巴笑了笑说:请别见怪,我这里就只有这些了。条件简陋,条件简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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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家里很久没有来过中国人,虽然口齿混沌,中年扎巴还是断断续续地给我说了他的很多事情:
那一年我从西藏出逃到印度,现在在尼泊尔住了两年了。我爸爸妈妈都还在,哥哥还打来电话让我回家;家里面去年盖了三层楼的新房子,有电视、冰箱、电话、录音机哎呀什么都有了。我想家呀,可是我回不去。
“为什么回不去?”
59年那一拨逃往国外的藏民、喇嘛都可以回国,那个时候解放军解放西藏嘛!人们出逃是因为不了解解放军的政策。我们这些八几年建国以后出逃的,都是在和平时期走的嘛,就不可以回国了。
“这么说你有点后悔了?”
是呀。我先是在印度,印度的军人很坏的,可不象咱们国家的解放军,讲什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我们这些西藏喇嘛在印度又都是外国人,很受欺负。生活上又不适应,所以我就跑到尼泊尔来了。中国人援助过尼泊尔很多东西,所以在尼泊尔我们就不能跳锅庄,也不能喊口号,会被抓起来的;在印度可以,可以喊反动口号,印度政府不管。印度人坏嘛!还有美国人。
中年扎巴说这些话的时候,真是带有一点反省的味道。
你是大学生呀?你在北京呀?北京好呀!2008年那个什么什么?
“奥运会!”
对对对,奥运会!我真希望2008年奥运会我能去北京看看。我要先回家看看父母、哥哥,然后去北京雍和宫。现在中国发展多快呀!原来西藏连火柴自己都做不了,现在什么都有了。我家里也什么都有了......
中年扎巴的眼中已经有了泪意。
我抬头看了看达赖喇嘛和班禅的照片,上面落满了灰尘。——在生活窘迫的尼泊尔,即使是虔诚的扎巴,也无暇将像框的玻璃擦拭的一尘不染。他们首先还是要生活。
中年扎巴名叫格登曲平,家住四川甘孜州理塘县拙桑区雄坝乡若检队。
格登从家中将我送回到Monkey Temple的山门,又执意送了我一程。当我钻进出租车之后,回头看见格登依旧站在分手的地方,一动不动地看着我离去......
我不知道格登的话是不是完全真实,或者有没有化缘的成分。但是无论如何,他想家的感情应该是由衷的真挚。
8,02年秋,加德满都,三个女孩。
那是打听去Hanuman-dhoka Durbar Square(哈努曼多卡宫)的路。
很难遇见英语说得好的尼泊尔人,我只好拦住了三个女中学生。
“How can I go to Temple of Kumari?”
三个女生笑呵呵地对我说:“Follow me,please!”
没想到我Follow了她们很久很久,才终于走到Hanuman-dhoka Durbar Square景区。
她们一路上轮流和我聊天,大概是彼此英语水平都有限,所以问的都是一些很简单的问题。
到达Hanuman-dhoka Durbar Square之后,三个女生径直走到一尊露天的两人高的佛像前,俯身用头轻轻碰了碰佛像的脚,然后用手触摸佛像,再从佛像脚下拾起一些花瓣儿。她们把从佛像手中的钵盂里揩下来的红颜色点在自己的脑门中央,然后把花瓣儿洒在自己的头发上。(后来我才知道,这尊佛像名叫Kal Bhairab,是整个加德满都最著名的一个Bhairab。)
一个女生冲我笑了笑做了一个“点”的动作:You?
我低下头。
她就在我的印堂上轻轻地点上了一个红点,另一个女生踮起脚尖从我的头上洒了几片花瓣儿。——这是我在尼泊尔所点的第一个“提卡”(TIKA)了。
走了这么远的路,我渴了。她们带我走了这么久,应该也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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