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赶紧表示悲壮,其实是舒缓一些紧张情绪。
岸边横着几条极富沧桑感的小木船,其中一条的船头上立着一位更具沧桑感的裸背的山西老汉,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烟袋。老汉身板硬朗、肌肉虬劲、黝黑的脸庞下是同样黝黑的宽阔的胸膛。
我们不假思索地就把生死状交给了这位船老大。
漂流的时候,船尾有一个年轻的舵手,老汉依旧立在船头,用手势指挥着整条木船的行进方向,间或沉闷地吆喝上几嗓子。虽然听不懂是什么,但每声吆喝过后小木船马上就会跟着有所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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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的漂流和在公园的湖面上荡舟没太大区别,同伴们纷纷觉得身上的救生衣严重多余。没过多久,船老大闷喝了一声,舵手马上告诉我们六个人要分两组坐在船的两侧;还把我和一个女伴做了一个对调,大概是要尽量保持船体的均衡。
嘻嘻哈哈声在我们看见前方陡然变窄的河床时休止:一直平静的河面在那里骤然加速,远远地就可以看见前方不小的浪头。
我扭头问舵手:浪有多高?
舵手先是一声闷喝:坐好!坐好!——稍后才告诉我,不算高,这个河湾浪小,一米多吧!
一米多?!跟海浪比起来是不高,但这条木船的船舷离吃水线也就不过十几公分。
船尾的马达声低了下来,小木船的速度却随着水流快了许多。
小木船一头扎进湍急的河湾,瞬即起伏抖动。船老大的吆喝声不再沉闷,变得频繁而高亢。舵手用双手紧紧地箍住船舵的把手,我们也紧紧地握住船舷。在船老大的指挥下,小木船的船头始终保持着与浪头九十度左右的垂直,只有些许浪花的末梢打进船舱,小木船安稳地冲出了河湾。
又开始“荡舟”了,船老大抽起了烟袋。烟袋一挥,舵手马上会意。在舵手的二次指挥之下,我们赶紧用工具把船舱里面的积水舀出来倒回黄河。
那一刻,我觉得要当就当船老大,实在是太神气了!
小木船经过一段充分宽阔的河面,才发现母亲河的乳汁正在干涸。
这段水路,小木船几乎是从泥浆上面给舔了过去。好几个地方小木船都会搁浅,马达失去作用,船都是船老大和舵手用双臂甚至肩膀顶着船桨给硬撑过去的。
当时觉得硬撑的瞬间镜头很有些说不出的悲怆:不知道是黄河面临干涸的悲怆,还是千百年来船夫们不屈不挠的悲怆。
没多久又是河湾。黄河也只有在壶口以及狭窄的河湾中展示自己曾经的雄浑了。
这一次的浪头有两米左右。这一回船老大的吆喝并没有控制住小木船的方向,它被一个浪头猛然给打了一个横调。伴随着对面船舷女伴的一声尖叫,我愕然发现一个浪头同我所处的船舷平行着打了过来,竟然比我紧抓着船舷的右手高出了三十多公分!
当时来不及想诸如“小命不保”之类的调调,因为接下来所有的人都开始忙乎了:船老大使劲吆喝,舵手拼命掰舵并不停地加大马达的马力、减小马达的马力,我们则全部没命般把船舱里面的水给舀出去……
小木船最终驶出了河湾。
船老大挥挥手,舵手把船靠上了河岸。我们才漂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路。
船老大把舵手恶狠狠地好一通臭骂!舵手一声不吭,满脸通红,使劲地搓着自己的一双大手。——看样子刚才可能是舵手没有充分执行船老大的命令才导致的一次险情。
要不是女伴上去劝上几句,还不知船老大要骂到什么时候。
我们还是上了这条船,继续我们的漂流,也继续我们对于船老大的信任。
船老大笑了。
这个笑真感人,一生难忘。
4,97年秋,敦煌,一位青年女子。 从五十多个小时的列车上走下来,是深夜十一点的甘肃柳园。
没有去敦煌的车了,可我实在是不想住在柳园。只好徒劳地在有灯火的地方瞎转悠。
一位在小卖部打电话的女子忽然冲我说:“你也是刚从火车上下来的吧?我现在有一辆去敦煌的车,我问问司机愿不愿意捎上你。”
接着又很民主地补充说:“你也可以自己选走还是不走。”
我点点头:“走!”——能够到敦煌,明天一早就可以看到莫高窟了。住在柳园,估计明天中午才能到敦煌,岂不是白白浪费一个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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